2025年5月14日：高山中的救援者
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数百万乌克兰人越过边境进入邻国罗马尼亚，尽管其中大多数人只是将其作为通往西方的中转站。
Roxana Vasile 和 Irina Ivașcu （逸雪）, 14.05.2025, 17:26
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数百万乌克兰人越过边境进入邻国罗马尼亚，尽管其中大多数人只是将其作为通往西方的中转站。在这些逃离战争的人中，也包括一些身体条件适合服兵役的年轻人，为了避免被送往前线，他们冒险通过马拉穆列什山区非法穿越乌克兰—罗马尼亚边境。数十人因恶劣天气或极度劳累而遇难，但在罗马尼亚北部山区救援队的帮助下，近300人成功获救。
丹·本加（Dan Benga）是马拉穆列什山区救援队（Salvamont Maramureș）的负责人。他带领着一支将救援生命置于一切之上的小队。他仍记得第一次接到援助乌克兰人的求救电话，那是2022年4月。他说：“我们通过112接到信息，说在波普伊万峰（Pop Ivan）一带的山区，有一些乌克兰公民急需帮助。他们身穿春夏装备，根本无法应对冬季环境。山上积雪很厚，其中两人病情严重，一人甚至失去意识。警报是在傍晚发出的，这使我们陷入困境，因为他们分散在不同地点，我们无法掌握他们的确切位置。这是一次极其艰难的行动，不仅因为时间紧迫，还因为该地区危险重重，有400-500米深的沟壑，有岩石，两人从上面摔下，还有人引发了雪崩……可以说，这是我们这三年零两个月的艰难旅程的开始，考验了我们的能力、体能、心理素质和同理心——一切与救援相关的能力。”
每一次行动都有其独特的惊心动魄之处，持续8、12、16小时甚至更长。最长的一次——至少在欧洲范围内创下纪录——耗时133小时。这是在2022年圣诞节前后进行的一次行动，目标是寻找、救援五名人员，并带出两具遗体（分别是21岁和23岁）。那次几乎动用了所有装备：欧盟地中海搜救机构欧盟边境管理局（FRONTEX）的飞机和直升机、罗紧急医疗救济服务（SMURD）的带吊索和不带吊索的直升机，以及大量救援人员。丹·本加亲自参与。他说：“我是吊索直升机救援队员之一。我被落到了一块岩石上，成功转移了一名生命垂危的乌克兰人。但当我等待直升机返回接我和第二名伤者时，天气骤变——浓雾弥漫，暴风雪突袭，能见度不足两米。队友们告诉我，至少32至34小时内无法返回，我必须独自应对。我对那人说，如果你想活，就必须跟我走。我想活，如果你想死，也可以留下，但我不会让你死，我会绑着你一起走。在16小时内艰难移动了1.4公里——这段距离对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一次散步，但在那种环境下，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
另一次广为报道的救援是关于一名29岁的乌克兰年轻记者，他被发现时几近死亡，困在山沟中，是马拉穆列什救援队将他救出：“那名男子跌入深沟，水从脖子后流入，湿透全身。他无法自行移动。直升机无法靠近200米范围，只能靠地面小组。他被发现时处于体温过低状态，气温为零下16度。我们脱下他的衣服时，在他赤裸的胸口发现一只小猫，已四天未进食。那男孩已在山中困了11天。我的队员们用7个半小时走完412米的沟壑，差不多相当于4个足球场的长度，而且地形险峻，需用牙齿拖拉担架。最终我们将他送到医院，他康复了，现在人在奥地利。我们在Instagram上是朋友，每次看到我们的救援行动他都会留言致谢。他有数万粉丝，却只关注了一个账号——马拉穆列什救援队，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目前为止，马拉穆列什救援队共执行了200多次乌克兰逃难者的救援任务。他们的行动遵循严格统一的专业程序，无论是游客还是邻国逃亡者。但对于后者而言，行动还带有极大的心理压力——这些年轻人因恐惧被征召入伍，甘愿抛弃一切，甚至面对极端环境。丹·本加说：“这些人不是来旅游的，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来。他们吃树枝、地上的任何东西、昆虫，喝污水。在乌克兰，有战争状态，一项规定是不得接近边境5公里范围。而适龄的年轻人无法穿戴专业冬季登山装备出发——如果你背着大包、穿着登山鞋、带着冰爪，经过军事管制区，会被立刻盘问：‘外面只有七八度，你穿成这样想去哪儿？’。于是他们穿着街头衣服、帆布鞋、牛仔裤，甚至穿着胶靴就上山……在零下26度的环境下，不到24小时就会严重失温，甚至面临截肢。我们确实救过不少这样的案例，远不止一起。”
乌克兰与罗马尼亚之间的山区边界长达120公里，面积约5000平方公里。马拉穆列什山脉并不友好，而该地区的救援人员只有18名正式雇员和32名志愿者，远远不足。相比之下，奥地利的蒂罗尔地区，其面积只有马拉穆列什的一半，却配备了1100多名山地救援人员，比整个罗马尼亚救援队总数还多！正如丹·本加所言：“这说明罗马尼亚的救援人员不仅训练有素，还充满热情，甚至有点疯狂。”
逸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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