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8日:富农
在共产党政权用来形容其对手的话语体系中,“富农”一词占据了特殊的地位。这个词从土耳其语进入罗马尼亚语,其形式似乎源自阿拉伯语的“kibār”,在阿拉伯语中是“伟大的”、“重要的”、“资深的”、“博学的”等词的复数形式。
Steliu Lambru 和 Irina Ivașcu (逸雪), 18.10.2026, 12:07
在共产党政权用来形容其对手的话语体系中,“富农”一词占据了特殊的地位。这个词从土耳其语进入罗马尼亚语,其形式似乎源自阿拉伯语的“kibār”,在阿拉伯语中是“伟大的”、“重要的”、“资深的”、“博学的”等词的复数形式。通过带有攻击性的意识形态内涵,这个词变得具有贬义,并用来对付那些反对苏联于1945年3月6日强加的共产党政府经济政策的农民。传统上,所谓的富农代表着乡村的精英阶层,尽管在共产党到来之前人们并不这样称呼他们。但意识形态强行赋予了这个词社会经济含义,并将中农、拥有少量财产的人以及乡村商人也纳入其中。富农同时也被视为“人民的敌人”,这也就是20世纪50年代语言中的另一个惯用说法。在共产党咒骂的武器库中,富农是叛徒,因为他们拒不缴纳国家规定的上缴份额,在饥荒年代藏匿粮食,是投机分子。共产党政府反对乡村世界中最能干的人,被视为反对卓越。
20世纪90年代,罗马尼亚广播电台口述历史中心开展了一个有关乡村世界苏联化的采访项目,勾勒富农的形象是一项重要工作。扬·阿格里戈罗阿耶伊(Ion Agrigoroaiei)是来自雅西(Iași)的一位历史学家,在1995年,他回忆起在20世纪50年代,没有 “好的档案记” 或身为富农子女意味着什么。
他说:“那是富农子女受到监视的时期。有些富农被定为富农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酿酒锅,并且雇了一个人帮忙酿酒。另一些人是神父的儿子,他们在大学期间和工作分配时都遭受了苦难。例如,他们被剥夺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这种限制持续了多年。我有一个同学,现在是一位杰出的寄宿中学教师,教罗马尼亚语。他获得了博士学位,但不得不去乡下,因为他的档案不符合要求。”
工程师弗拉德·尼西佩亚努(Vlad Nisipeanu)早在1945年之前的地下时期就是共产党干部。他以这种身份参与了村庄集体化运动,并目睹了富农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在1999年,他承认了他所目睹的荒谬情况。他说:“有些人问,我是什么富农?什么是富农?他们得到的回答是:富农是有钱人。那人又问:难道不是应该依靠勤劳的农民吗?你依靠那个不劳动、因为懒惰而贫穷的人吗?有些人穷得叮当响,一无所有。但另一些人穷是因为懒惰。勤劳的人很容易被定为富农,被列入富农名单是一种恐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向国家无偿缴纳大量份额:羊毛、牛奶、肉类、小麦、玉米。如果你不按照他们的名单缴纳,他们就没收你的财产。如果你连土地都没有,他们就逮捕你。就这样,他们让一些无辜的人变成富农。他们被指责什么?因为有个酿酒锅。有个酿酒锅算什么大事?简直是胡说八道。但那时你就是富农,剥削者。极少数人,每个公社里可能有一两个,拥有脱粒机。那就是大资本家。他们没收了他的脱粒机,弄坏了它。或者拥有磨坊的人也算富农。大约每两三个公社有一个磨坊。他们没收了他的磨坊。”
来自康斯坦察县(Constanța)科巴丁村(Cobadin)的彼得·盖尔曼 (Petre Gherman)曾被称为富农。在1999年,盖尔曼讲述了他如何变成富农,以及普通人如何助长了这种将他与社区隔离的污名。他说:“我从没入过集体农庄,因为他们给我划成了富农,我的天啊!是一个叫布库尔 (Bucur)的人把我变成了富农。他是村里的一个流氓,政权接纳了他,让他留在村政府。他自认为是党积极分子,但其实是个征粮员。他到处走,对每个人指指点点,说这个人做了什么,那个人做了什么。他在会上说起我:我们必须把他定为富农。还有另一个叫博兹多克(Bozdoc)的人也这样对我。最后他们把我定为富农,他们从村中心开完会回来时告诉我:喂,你知道吗,他们把你定为富农了?怎么就把我定了?我问他们。他们回答:就这样定了,因为你以前做过生意,干这干那。后来,我再去村里时,如果有人看到我,就会冲我喊:嘿,富农,怎么样?我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他说:既然他们把你定为富农,我就得叫你富农!”
富农是1945年之前罗马尼亚乡村的建设者。他们耕种土地,建造房屋和道路,组建家庭,经营生意,缴纳税款,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为保卫和建立罗马尼亚流血流汗。正因为这一切,他们遭到了自称高于一切的人道主义者的罪恶共产党政权的惩罚。
逸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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