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谁还在维系文化的生命?
2026年,罗马尼亚政府通过文化部预算为文化领域拨款约14亿4千万列伊(约合2亿7700万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不到0.1%。尽管资源不足,罗马尼亚的艺术家群体仍然持续在欧洲舞台上崭露头角。
Iulia Hau 和 Irina Ivașcu (逸雪), 17.06.2026, 12:05
2026年,罗马尼亚政府通过文化部预算为文化领域拨款约14亿4千万列伊(约合2亿7700万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不到0.1%。尽管资源不足,罗马尼亚的艺术家群体仍然持续在欧洲舞台上崭露头角。例如,今年,勒斯克鲁奇的班菲城堡(Castelul Banffy din Răscruci)就获得了“欧洲诺斯特拉奖”(Europa Nostra)——这是欧洲文化遗产领域最负盛名的称号。
米鲁娜·加曼(Miruna Găman)是文化研究博士生,也是“地平线欧洲”(Horizon Europe)的项目管理者。她认为,文化并不必然从属于某一专业领域,而是我们作为人类所有表达的总和。米鲁娜·加曼说:“其实关键在于视角。要用尽可能客观科学的方法来分析社会现象,那是另一回事。但,如果回到个人或社区层面,任何人都可以是文化的创造者和消费者。在我看来,问题出现在以下情况:某些类型的人类表达、创作行为或文化产品,因为传达了某些社会群体所不认同的信息,而不被视为文化的一部分。但归根结底,它反映了某个群体在特定时刻的关切;诉说着某个社会、或社会的一部分,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定情境下的样貌。”
米鲁娜·加曼以罗马尼亚的Manele为例。这是一种备受争议的音乐风格,是一个使公众舆论两极分化的话题,然而,它却是一个复杂的、历史悠久创作行为的产物,反映了一些社会群体的关切和兴趣主题。
当被问及文化为何重要时,米鲁娜·加曼回答说:“首先,一个社会要运行良好,除了要有完善的交通、医疗这些硬件基础设施之外,最根本的还得靠教育和文化。就拿博物馆馆员的工资来说吧,也就三千列伊左右(大约577欧元)。所以,首要问题是预算拨款太低,这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你没有钱支付体面的工资,自然就吸引不了受过良好训练、有新鲜想法的年轻人进入这个体系。我回想一下当年和我一起在历史系读遗产保护硕士的同学,忍不住做个比较:最后到底有多少人能在这一行业工作,又有多少人为了生计不得不转行去做别的。”
博物馆的案例堪称整个文化部门的缩影:低工资、少量职位,以及受过良好训练却因薪资更高而流向其它领域的年轻一代。专家指出,许多文化工作者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在全职工作之外兼任多项其他事务,例如参与各种项目、与非政府组织合作、在大学授课等。最近的一项研究显示,罗马尼亚只有19%的文化工作者收入足以满足其基本需求,而43%的人需要从事部门外的活动来补充收入。同一项研究还表明,罗马尼亚文化工作者的心理健康水平在世界卫生组织五项身心健康指数(WHO-5)量表上远低于欧洲64分的平均水平,具体为49.5分。低于50分被视为生活质量低的临床临界值。换句话说,许多文化生产者正生活在热情与倦怠的边缘。
米鲁娜·加曼还谈到了文化创业举措的问题。虽然她鼓励此类项目,并认为公共预算难以支撑整个文化部门,但她指出,问题出现在此类倡议宣扬“并不面向所有人”的精英主义论调,并以利润最大化为首要目标时。米鲁娜·加曼说:“然后你拿那些利润去做什么?你不想回馈社区吗?例如,在你开餐厅或小酒馆的那栋楼里,你难道找不到一个空间,免费提供给处于起步阶段的艺术家们使用吗?”
米鲁娜·加曼指出的另一个问题与各种公共资助渠道有关。她谈到了在无偿资助竞争中,小型组织与大型国有机构为争夺同一笔资金而进行的不平等竞争。她说:“在同一资助线上,小型非政府组织要与大型公共机构争夺同一笔资金。你不能将一个依靠三名志愿者和一名‘半雇员’维持运作的非政府组织,与一个拥有受薪雇员去主动寻找机会将工作提升到新水平的国家博物馆相提并论。后者显然会有更好的机会和更多的资源来实施项目。在我看来,应该为非政府组织和公共机构设立分开的资助渠道。”
米鲁娜·加曼总结道,我们仍然把文化看作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而不一定能将其视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能帮助我们实现心理平衡并彼此连接。只要文化仍然被视为一种奢侈品而非基本需求,预算拨款就很难增加,文化生产者的工作也难以得到相应的认可和回报。
逸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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